全球最大有機葡萄酒盛會 2017-08-03

南法隆格多克 Millésime Bio酒展

位於南法的蒙彼利埃(Montpellier)是個充滿活力的大學城,也是知名釀酒農藝學校SupAgro的所在地。市中心的石板地與石造建築引人思古幽情,但是縱貫全城顏色絢爛鮮明的輕軌電車,以及現代感十足的火車站,卻又古今交錯地妙不可言。屬於隆格多克大區之下的蒙彼利埃,周遭也產有相當多樣的葡萄酒,是近年來處處充滿驚喜的法國產區之一。

此地氣候等自然環境在發展有機農業上相當理想,整個隆格多克-胡西雍產區,有機葡萄園總面積在2013年為20,571公頃,全區目前有1,234個有機酒農,另外還有4,574個正在轉變為有機耕作中,全法有機葡萄酒的龍頭老大非此區莫屬。今年舉辦第22屆的Millésime Bio有機葡萄酒展,也選擇在蒙彼利埃舉辦。

在歐洲採訪過大大小小不同國際酒展,倘若你跟我一樣對有機農耕與自然動力葡萄酒也有著莫大興趣的話,在Millésime Bio你會覺得宛如置身天堂。

 

參展酒莊皆須標示認證

Millésime Bio辦在南法,當然是以法國酒為主,但是近幾年也開始吸引不少來自全球各地的葡萄酒生產者參展。今年酒展最大的三個參展國為法、西、義,另外還有來自其他11個國家的酒莊一同共襄盛舉;同時也吸引了約4,800名業界訪客參加。目前全球最大的有機酒展非Millésime Bio莫屬。

對我來說,Millésime Bio最重要的特色之一,在於所有參展酒莊都必須已經通過認證,並在酒款上標示有機或自然動力法標章。可是這點為何重要呢?

在英國,我常有機會透過小型講座跟英國消費者分享我對有機與自然動力(Biodynamic,以下簡稱BD)葡萄酒的看法。在這類場合,我通常一開始都會先問問眾人對有機產品的觀感。在英國(亦或許舉世皆然),一般人對標示有機認證的農產品或多或少都有著先入為主的看法,那就是凡有機產品,價格就一定比較貴。

雖然我在英國也遇過極少數有機死忠派,認定這些有機產品多半相較起來可口許多。但就葡萄酒而言,即便專家,真正能從口感上分辨出有機或BD酒的我想應該不多;反倒有人會因為知道所品嚐的是有機或BD酒,而刻意去找尋所謂的「農場或牛糞」等氣味。

光是這兩類偏見,便足夠讓許多葡萄酒生產者對於在酒標上顯示有機或BD標章感到怯懼,深怕被以有色眼光來看待,因此便有許多生產者選擇不標示,這樣一來,雖使消費者不致於在選擇時有先入為主的觀感,但對於有心找尋有機或BD酒款的消費者,卻也增加了辨識的困難度。

 

了解有機認證的真諦

當然,許多不具有機認證的生產者,對農藥的使用同樣相當謹慎,在釀酒時也盡量不做無謂的人為干涉。可是少了第三單位的把關認證,再加上不少已獲得認證的生產者也不願在酒瓶上標示出標章,因而市面上便呈現有機認證「若有似無」的局面。

雖然在歐洲有法規把關,沒有取得認證的商人也不敢亂拿有機名號來做宣傳,但是在有機法規不嚴格的國家,這就防不勝防了。

不過,有機認證的真諦並非在利於行銷(對某些葡萄酒生產者來說根本不利行銷),其重要的意義在於:對種植各樣得以滿足我們口腹之慾的土地,多一份尊重與關懷。

就拿我們每個人自身做例子吧。大家都知道,一天到晚用成藥來治療感冒或頭痛是不好的,畢竟唯有提升免疫能力才能真正預防疾病復發。但是我們卻覺得對農作物不斷噴灑農藥來防止病蟲害是不要緊的?對土地一而再再而三施灑化學肥料以便促進植物生長也可以接受?

化學農藥肥料的發明與大量使用,不過是20世紀初才開始的事,但是對土壤環境的影響僅一世紀,卻變得令人無法忽視。也因著這樣的反思,有機與自然動力法農耕才順勢慢慢發展。即便現今依舊相當小眾,但卻也成為一股無法忽視的潮流。

 

有機葡萄酒真的貴嗎?

或許你會說:「我知道有機或BD應該不錯,可是這類酒(或產品)總是比較貴啊!」我在英國所修一門關於自然動力法農耕的課程中,講師提到一個過去我所沒有想到過的論點。有機農耕貴在噴灑的天然有機藥劑,而BD則主要貴在人力與時間。但是「傳統」農業所需噴灑的農藥量大且價格也不菲,兩相比較,就數字上來看其實差異並不會太大。

不過,倘若將「外在費用」也算入的話,傳統農業使用的農藥真正成本將無法估算。所謂「外在費用」的意思,是製造這類化學農藥(多半有毒)的真正成本,而非僅計算農藥的買進價格。

舉除草劑的主要成份Glyphosate(嘉磷塞)的例子來說吧。幾年前由德國萊比錫大學所做的尿液檢測研究中便發現,Glyphosate在人體內會造成有殘留的現象。

最初Glyphosate是由超級大廠Monsanto擁有商標註冊權,但因權利已過期,因此現在許多其他廠商都可以製作含有Glyphosate的除草劑。而根據同份調查報告,現在全球每年約80萬噸產量的藥劑,有一半是在中國製造!製造這類藥劑,對製造廠的工人及當地所可能造成的環境污染,加上對人體的可能危害,都必須估算進化學農藥的「外在費用」。這樣一來,有機酒(產品)的整體價格反倒便宜!

 

有機種植對環境無害?

但是我們也不能忽視,某些有機農耕所使用標榜「完全天然」的藥劑,對環境其實也有傷害;另外有機與BD葡萄園所用來去除霉病的銅與硫(copper & sulfur)對土壤所可能造成的危害,這也是兩者最被批評的地方。

特別是銅,因為是重金屬,一旦進入土壤很難消失,這對環境可能造成的影響,其實與有機農耕及自然動力法的初衷背道而馳。不過目前還沒有找到更合適的替代品,也因此在歐盟(EC regulation 473/2002)對有機農耕的法規中有嚴格規定,目前每年每公頃不得使用超過6公斤,但近來歐盟也計畫將此限制下修到每公頃3-4公斤,期望更加減少銅對環境的傷害。

這也再度強調出認證的重要;少了法令的規範,生產者只能憑良心做事,一旦遇上不肖廠商,對消費者的保障也變得相當有限。這也是我期望有機與BD農耕可以在市面上多一點聲音的原因。或許對長期環境保護與人體健康上也並非是完美的解決方式,但總是個起步;亦或許唯有取各種農耕法的優點,才可能找到真正對環境與人體影響最小的方式。

語重心長地寫了超過2千字,現在也該是時候分享我在Millésime Bio有限時間裏所嚐到的一些有趣酒款,本期先將重點擺在波爾多;下期欄專中將分享隆格多克等區的酒款。

 

波爾多也吹起有機/BD風

想要品嚐有機或BD酒,波爾多應該很難成為首選。潮濕而不穩定的海洋性氣候,使生產者普遍認定:唯有噴灑農藥的「傳統」農耕法才是王道。而真要採用有機,一般認為較沒那麼潮濕的右岸又比左岸適合。而在Millésime Bio所品嚐到此區酒款也確實以右岸為主。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波爾多也正「龜速地」吹起有機風。

 

與眾不同的 Clos du Jaugueyron

不知為何,波爾多酒從不是我平常買酒的第一選擇。但是這次卻嚐到幾個令我印象十分深刻、相當喜愛的酒款。另一方面,也敬佩他們勇於與眾不同,讓消費者及其他酒莊知道:其實,不過度噴灑農藥的農耕法,是有可能在此區執行的。

位於左岸瑪歌(Margaux)區的Clos du Jaugueyron三款2012年的酒款,都讓我相當欣賞;口感細緻柔順,再加上充滿文人氣息的莊主Michel Théron,在照料葡萄園與釀酒時細心呵護的態度,都令我敬佩。酒莊葡萄園面積8公頃,在2009年得到自然動力法認證。

來到右岸,就不能不提大大有名的Chateau Le Puy。酒莊擁有50公頃葡萄園,自1610年成立至今,一直沿用古法,不採用現代農藥。又因出現在漫畫與電視劇《神之 》中而在亞洲聲名大噪。

酒莊在2000年時便得到Demeter的自然動力法認證,這次所品的Barthélémy 2009與Retour des îles 2012都相當精彩。

離Chateau Le Puy不遠、擁有12公頃的Clos Puy Arnaud則在2006年開始採用自然動力法,自2014年得到AB、Bioyvin、Demeter三認證。其Grand Vin 2010口感極具結構,帶著豐富紅色漿果味,尾韻悠長。

 

採行有機與BD的好處

最後來到擁有7公頃葡萄園的Domaine De Valmengaux。酒莊僅釀製兩款酒,其中一款有著相當可愛的名字La Dame de Onze Heures(11點鐘女士)。莊主解釋,這是以葡萄園中一種每到11點便會綻放的特殊小百合命名。

酒莊自2002年轉型有機農耕,2008年得到有機認證,之後不久開始實行自然動力法,預計今年會得到Demeter認證。

莊主Vicent Rapin相當有自己的看法,也對酒莊採行有機與BD的好處深信不疑。

他也舉例,對他們來說,2005與2009年這兩年的氣候形態相當類似。但是他2005年的酒款酒精度達14.8%,酸鹼度pH4;而2009年卻為13.2%與pH3.4,也就是說,2009年的酸度增加但酒精度減少,使酒款更為均衡。他認為,這無疑是停掉農藥噴灑後所帶來的正面結果。

這幾個位於左右岸的酒莊,當然不能代表全部波爾多的狀況。但是就像許多生產者跟我提到的,只要有人開始做,就會有人陸續跟進,同儕的影響是很重要的;尤其當其他酒莊看到越來越多成功案例時。

 

非有機生產者的心聲

我一直記得在2013年波爾多Vinexpo媒體晚宴時,Château Haut Brion總經理Jean-Philippe Delmas跟我說的一席話。當時我正好坐在他的旁邊,並趁機問了他對採用有機的看法。他的回答是,採行什麼農法當然都有可能,可是最終都得看經營者是否願意接受轉型有機所附加而來的風險。語畢,他意味深長地望向坐在對桌的集團總裁盧森堡侯貝王子(Le Prince Robert de Luxembourg)。

或許,這也道出了許多非有機生產者的心聲。

 

歐盟有機標章
 

歐洲常見有機標章
 

 

Demeter自然動力法認證標章
 

法國自然動力法認證標章
 
Millésime Bio展場一景。
 

離海不遠的蒙彼利埃,有許多誘人的海鮮。
 

蒙彼利埃現代感十足的火車站。
 

Millésime Bio展場一景。
 
Clos du Jaugueyron莊主Michel Théron夫婦及酒款。
 

Clos Puy Arnaud莊主Thierry Valette夫婦。

 

Domaine De Valmengaux莊主Vicent& BéatriceRapin夫婦。

 

 

 

 

 

王琪Leona Wang
擁有多年媒體公關經驗;曾任台灣法國食品協會專案經理。
目前定居於英國倫敦,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專事葡萄酒文章翻譯與寫作。
2006年於英國Wine & Spirits Education Trust (WSET)倫敦總校取得高級葡萄酒與烈酒專業證書。
 
 
文章出處 WSD酒訊雜誌10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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