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生葡萄品種獨挑大梁 2017-08-03

陽光國度南義Puglia

終年不缺的燦爛艷陽,崎嶇蜿蜒的湛藍海岸,遍野銀綠色澤的橄欖園;充滿地中海風情的義大利南部,每年夏季都吸引眾多遊客。

位於靴子國東南部「鞋跟」部份的Puglia(普利亞),或許沒有義大利西部一般擁有眾多耳熟能詳的觀光景點(如拿波里、卡布里島以及離島西西里等),但是離希臘相當近的這個區域,卻因為地利之便,而擁有相當悠久的古文明與釀酒歷史。

 

Puglia知名景點,也是聯合國世界文化遺產,位於Alberobello的石灰岩建築Trulli。

 

葡萄園減產小配角出頭

Puglia的名字源自古羅馬時代,當時名為「a-pluvia」(意即「少雨」之意)。不過此區的歷史卻可追溯到更遠古,西元前9世紀梅薩比人(Messapii )便已在此定居。

陽光充沛、雨量少,Puglia原本跟西西里島一樣,都是以葡萄酒產量大聞名,但品質只夠「好」到拿去北義跟其他產區的葡萄酒混釀。過去幾十年歐洲消費者(特別是年輕一代)葡萄酒越喝越少,歐盟為防止區內產量過剩,開始補助酒農們將葡萄園鏟除,因此現在南義的葡萄酒產量已大大減少,而且不少原生品種在這段期間也成為犧牲者。

不過,塞翁失馬,焉知非福?葡萄園面積及平凡無奇的葡萄酒產量大為減少後,反倒使人開始注意到這個區域。一些過去不太受到矚目的葡萄品種,現在竟成為舞台上的焦點;之前多以混釀為主的葡萄,也隨著品質精進,加上因應市場風潮,得以以單一品種面貌示人;這一切的演變想來應該是當初許多酒農們所始料未及的吧!

 

 Puglia產區原生品種多

Puglia產區在葡萄種植上可以略為分成三區。北部靠近Foggia的部份以Trebbiano、Montepulciano為主;往南一點的中部區域則以Uva di Troia較突出。最南部,也可說是Puglia葡萄酒最為名聲遠播的地區,便是Salento。

位於義大利「鞋跟」部份的Salento,是一塊狹長的半島,介於亞得里亞海與愛奧尼亞海(Ionian)兩海之間,屬於典型的地中海型氣候,土壤形態以含鈣土壤與富含鐵質的紅土兼具,相當適合葡萄生長。

此區東部以Negroamaro品種知名;西部則是Primitivo的天下。Primitivo原本就頗有名氣,再加上經DNA檢測發現與美國加州Zinfandel擁有同樣血緣後,在市場行銷上的容易度也相對略為提升。

色澤不深的Negroamaro,傳統上都會有幾個混釀同伴,不過現在不但自己常以單一品種現身,原本過去混釀用的葡萄配角,現在也一一晉身為主角;其中表現最為耀眼的要屬Susumaniello(發音:蘇蘇瑪尼耶洛)。

 

Susumaniello品種大翻身

Susumaniello的主要產區,是在南義海港大城Brindisi周遭。這個名字有點長但還不致於拗口的品種,過去一直是Negroamaro的最佳混釀拍檔,這是因為Susumaniello的顏色深、酸度高,可以幫助Negroamaro擁有更佳的色澤與整體架構。此區傳統的葡萄園,多半會種下五排的Negroamaro,之後加上一排Susumaniello與一排Malvasia Nero,採收時全部混在一起,之後也共同發酵釀製。

這個品種年輕時產量極大,照料上不太費功夫,刻苦耐勞的個性猶如「驢子」(這也正是Susumaniello名字的意思),基本上酒農們認為它不怎麼有趣。但是種下10年後,產量逐漸降低,但品質卻隨之提升,口感與香氣變得有意思多了。於是乎,約莫16年前,幾個有遠見的酒莊開始重新種植這個品種。

在釀造上,有的酒莊遵循傳統維持一貫混釀風格;另外不少則認為這品種夠有趣到得以釀成單一品種酒款。這趟南義行,我便走訪兩家風格迥異的酒莊;一個依循古法,另一個則創新現代。

 

 

Agricole Vallone酒莊

傳統混釀風

1934年由Vallone家族創立的Agricole Vallone,在2014年初正式交棒給第三代Francesco Vallone由其擔任CEO。Agricole Vallone共擁有三個酒莊葡萄園,都分佈於Brindisi周遭。土地總面積達600公頃,其中170公頃為葡萄園,其他則為橄欖園或種其他蔬果。

種植Negroamaro與Susumaniello的葡萄園,主要位於Carovigno的Castel Serranova附近,也是酒莊平常接待訪客的處所。裏頭還有一個建造於18世紀的小教堂,每週四開放供鄰近村民望彌撒。這個被石牆圍繞的21公頃葡萄園,離海約莫兩公里,其中14公頃為Negroamaro,另外7.5公頃則是Susumaniello。

這是我第二次造訪Agricole Vallone。2013年6月在波爾多Vinexpo國際酒展上受到酒莊以「Graticciaia」為名的Salento紅酒所吸引,接著就在7月時第一次到訪。

Graticciaia是由100% Negroamaro所釀製,不過這可不是一般的Negroamaro紅酒。採收過後的葡萄,放在Castel Serranova酒莊內架高的露天棚架上,經過2-3週風乾後,才進行搾汁、發酵,因而呈現出相當迷人的黑色洋李、黑梅與草本植物香氣;聞起來香甜,但是口感卻不甜且十分純淨,帶著均衡的黑色果香,尾韻乾淨、無比悠長。

後來才知道,原來也是這款酒使Agricole Vallone獲選成為義大利Comitato Grandi Cru d’Italia(義大利一級酒莊委員會)的一員。每個Grandi Cru的成員,先決條件在於擁有悠久的歷史,此外還必須要有一款知名且受到肯定的葡萄酒;那便是Graticciaia這款酒。

 

口感優異的絕佳搭檔

除了Graticciaia之外,Agricole Vallone還擁有據說是此區最老的Susumaniello葡萄園,樹齡約16年。酒莊目前還是以傳統方式將Susumaniello與Negroamaro混釀。

業務總監Giuseppe Malazzini便提到,Negroamaro的色澤一般較淺,香氣帶著覆盆子、洋李與紫羅蘭氣息。加上了多果香與色澤的Susumaniello,兩者混釀的傳統酒款,還是目前酒莊認定口感最為優異的絕佳搭檔。

Vigna Castello 2010酒款,即是以70%的Negroamaro混釀30%的Susumaniello,呈現淡紅寶石色澤,帶著紫羅蘭、覆盆子、草莓、紅色漿果氣息;中度酒體,口感甘美,尾韻悠長。

穿梭在Agricole Vallone的葡萄園內,可以觀察到帶著石灰質的黏土看來相當富饒有活力。酒莊雖然還沒有打算申請有機認證,但是已經依循有機農耕法來對待葡萄樹。

造訪當天,葡萄園經理Cosimo Brandi正在將帶根的蠶豆拔起,然後掩埋在Susumaniello的葡萄園中,主要是用來增加土壤中的氮氣;這也是有機農耕所採行的方式之一。

知道我對此區古老品種Susumaniello有著極大的好奇心,酒莊也大方地給了我一些幾天前整枝時所剪下的插條,讓我可以自己試種。或許幾年後我也能種出來自南義一級酒莊的「驢子」葡萄!

 

同樣離Brindisi不遠,位於Cellino San Marco的Masseria Li Veli,則是一個相當酷的酒莊。用「酷」來形容或許會讓人以為這是個新興酒莊,不過酒莊歷史其實可追溯到1901年。

當時由Antonio De Viti De Marco侯爵所創立的Masseria(義大利文「農場」之意),最初便是以釀酒為主。身為經濟學家與政治家的他,在美國待了相當長的時間。回到義大利之後,極具國際觀的Antonio de Viti開始以創新觀念專心經營酒莊。當他在1943年過世後,酒莊繼續由他的家人經營下去,可惜卻在1965年完全遭到廢棄。

到了1999年,以釀製Vin Santo聞名的托斯卡尼Avignonesi酒莊的Falvo家族,看準此區的潛力,將廢棄的酒莊與葡萄園給買下,開始一連串的整頓與變革。到了2009年,比利時女企業家Virginie Saverys買下Avignonesi酒莊,Falvo家族則將重心完全轉移到南義Masseria Li Veli。

 

傳統樹叢型七株排列法

驅車進入Masseria Li Veli,整棟灰白色的美麗石造建築便映入眼簾。建築主體是Antonio de Viti在1901年所建,不過1965年後有幾十年遭到廢棄,建築內部狀況相當糟。Falvo家族在1999年買下後便著手整頓,現今酒莊不但外觀美麗優雅,內部酒窖的拱圓石造挑高屋頂,也令人聯想起歐洲教堂內部。裏頭橡木桶一字排開,相當壯觀;釀酒設備也新穎非凡。但是這一切都比不上其33公頃葡萄園所採用的種植方式,更讓人感到瞠目結舌。

走入Masseria Li Veli的葡萄園,有點像是回到過去。地形平坦的葡萄園,沒有一般常見一排排以鐵線、石柱支撐,而是一個個以現在南義少見的傳統樹叢型(bushvines)種植法。

這樣還不足為奇,更特別的是他們所採用的是「Settonce(七株排列法)」;這是以古羅馬軍在戰場上的站位策略所演化而來的。葡萄樹以六邊形蜂巢排列,第7株則種在六邊形正中間;種植密度每公頃達5,200株。

酒莊總經理Giovanni Dimitri說,這樣的種植法其實是相當勞力密集的做法。採收時所需人力不在話下,每年5月左右,所有的葡萄樹也都必須由兩個人一組合力一株株綁好,使之後長出來的葡萄得以接收到充足陽光,而不致於被樹葉掩蓋。採用「Settonce排列法」也使葡萄樹間空氣得以流通毫不受阻,藉此減低得到黴病的機會。

 

酒精濃度低單寧緊實

Masseria Li Veli現今已得到有機認證,不過Giovanni說他們並不在酒標上標註有機標誌,原因在於不希望酒莊的酒直接被歸類為有機酒,而被以不同的眼光看待。

目前酒莊擁有2公頃的Susumaniello,樹齡10年。2010酒莊第一次釀製100%單一品種的Susumaniello酒款,在此之前則與Negroamaro混釀。

Giovanni也特別提到,Susumaniello除了色澤深以外,其實還有酒精濃度低的特色,平均多在12-12.5%間,在南義多半超過14%的葡萄酒中,也算是個奇葩。另外此品種果實小,因此葡萄籽與果肉的比例相對較大,也因此單寧的處理也相當重要。

2012年是相當炎熱的一年,Askos Susumaniello, Salento IGT 2012 酒精濃度13.5%,呈現深紅寶石色澤,帶著優雅的紫羅蘭花香、鮮美紅色漿果與甜美的肉桂辛香。酸度佳,單寧緊實但不咬口,尾韻相當辛辣而迷人。

倘若100%的Susumaniello酒款表現都是如此具有魅力的話,不難了解為何此區酒莊都開始爭相釀製單一品種酒了。

 

AgricoleVallone酒莊後院一景。

 

 
文/王琪Leona Wang
擁有多年媒體公關經驗;曾任台灣法國食品協會專案經理。
目前定居於英國倫敦,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專事葡萄酒文章翻譯與寫作。
2006年於英國Wine & Spirits Education Trust (WSET)倫敦總校取得高級葡萄酒與烈酒專業證書。
 
 
文章出處 WSD酒訊雜誌9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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