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初體驗 2017-08-03

ProWine China

11月返台的空檔,正好遇上了德國國際酒展到上海辦展,於是順道去觀察一下組織能力絕佳的德國酒展跑到世界的另一頭之後,會有什麼不同;其實,是更想去這個我聽了很多,卻又感到無比陌生的城市看看。

 

極度的文化衝擊

在英國住了8年的我,上一回去大陸約莫是在2004年的事。但是那一次是去北京開會,全程都有人安排接送,除了記得塞車塞得很厲害,其他實在沒什麼印象。而這次去上海,我則是帶著一點受到歐洲生活的影響及思考模式,沒時間做什麼功課就出發了。

過度把「請、謝謝、對不起」掛在嘴上的英國習性,在上海可是一點用處也沒有。在機場巴士上,我發現自己是唯一跟司機說謝謝的人;跟朋友一塊上了「出租車」,則訝異於一般人對司機(師傅)說話還真是非常不客氣;上餐館更見識到各個表情木然的「服務員」。

到了酒展現場,對訪客過安檢時爭先恐後奪回自己皮包的景象(我也跟著擠進人群中用搶的),對人們為了索取免費雜誌與發放人員之間的嗆辣對話,甚至大師講堂中主講單位直接對服務生破口大罵等現象,在在感到瞠目結舌;只能說,我的「上海經驗」是從極度的文化衝擊中展開的。

好在,「驚嚇」之餘,短短幾天,也對葡萄酒產業在上海及其他中國一線城市的發展,有了些粗淺的了解,更對其實際發展之迅速與規模之宏大感到驚喜。即便中國的葡萄酒業問題不是沒有,或許還相當多,但是在這個擁有全球最多人口的國家,就當前的狀況看來,其潛力是毋庸置疑的。

根據IWSR國際葡萄酒與烈酒研究機構在2012年的評估,倘若按照現在的成長率來看,未來20年,中國將有可能成為全球最大葡萄酒市場。

 

耀眼的市場規模與潛力

2012年已經在上海的FHC China(進口食品餐飲展會)以ProWine Tasting Zone (品酒區)形態探視市場水溫的德國國際酒展,今年正式自FHC China獨立出來,擁有自己的一整個展館,但仍與FHC China同時進行,也因此這五個分別以美食美酒為主題的展覽會場,都顯得熱鬧滾滾。

與母會ProWein Düsseldorf相比,辦在上海的ProWine約莫只有十分之一的規模。相對於來自50餘國、4000多個廠商參展的德國酒展,來自30多國、570多個廠商的ProWine China當然是小巫見大巫。不過,整體的規劃都是按照母會模式的縮小版,所以還是具有相當的水準。

參與了幾場大師講堂與研討會後,我也觀察到一個現象:相當多的女性在中國的葡萄酒產業中嶄露頭角,並有傑出表現。不論是在酒展現場大師講堂中擔任主講人之一的侍酒師田燕冬(Vivian Tian)、葡萄酒作家吳書仙(Susie Wu);亦或是目前唯一一位以中國公民身份成為葡萄酒大師候選人的黃山等,女性在中國葡萄酒產業的表現,似乎越來越發耀眼了。而這也與年初Jancis Robinson在她的網站中所提到的現象不謀而合。

 

中國女性在葡萄酒業崛起

那篇文章提到象徵WSET Diploma(Level 4)畢業生最高榮譽的Vintners' Cup大獎,近年來有越來越多的女性得主。這個獎項在1976年之前,得獎者清一色為男性,但自此之後至今37位得主,有2/3為女性!2013年的得主則是出生於中國,但在美國接受教育的Mei Hong。

此外,更不要提在中國相當知名且資深的中英混血葡萄酒教育前輩,而且同樣是葡萄酒大師(MW,Master of Wine)候選人的趙鳳儀。

而由在中國念WSET的學生人數預計今年可望超越英國的現象來看,要在中國的葡萄酒產業產生出大量葡萄酒專家,相信絕非難事。隨著葡萄酒教育的越發普級,對整體產業相對會有更多正面的影響。

也正是在上海ProWine現場,我因緣際會地採訪到兩位雖不是本地人,但卻都在葡萄酒業相當資深的女性專家。一位是定居香港的知名葡萄酒大師Debra Meiburg;另一位則是曾任職台灣葡萄酒業,之後到北京與上海的葡萄酒公司ASC發展得相當好的游家怡(Elsie Yu)。

 

Debra Meiburg MW──Meiburg Wine Media Ltd負責人

「中國的葡萄酒文化發展令人期待!」

 

在ProWine中,畢竟是德國人辦展,德國酒當然得被好好介紹一下。主辦單位請到了葡萄酒大師Debra Meiburg,來講述德國麗絲玲如何搭配各式中式醬料。雖然我是第一次親眼見到Debra,但其實她也是葡萄酒作家、記者與講師,知名度相當高,所以我算是從她的文章先認識了她。

Debra Meiburg出生於美國,不過在香港住了20多年,廣東話十分流利。她主持品酒會風格相當生動,與我在英國及歐洲所參與過的截然不同。

品酒會一開始,她便請一位中國男士站起來,請他示範簡單的芭蕾舞伶旋轉動作。這位男士略顯尷尬,但還是照「命令」轉了一圈。不過,Debra可沒這麼容易放過他,不但要求他多轉幾圈,還要他動作優雅點,引得全場哄堂大笑。

Debra隨後解釋說,德國麗絲玲便像是一個跳芭蕾的男舞者:有著結實的外表,但舉手投足都散發著優雅氣息。這真是十分有意思的描述方式,我也相當認同。會中她也要求大家用起立、坐下的方式回答問題,可說是絕無冷場的一個品酒會!     

會後,我也特別跟她聊聊,聽聽她對中國葡萄酒產業過去10年至今演變的看法。

 

2008年,關鍵的一年

Debra提到,過去5到10年之間,在中國要買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葡萄酒,是件蠻困難的事,這對當時在預備葡萄酒大師考試的她,是件極具挑戰性的事。當時因為對外來酒課以高稅率的緣故,市面上賣的要不是最好最貴的酒,就是品質最差的便宜酒。但是隨著香港在2008年全面廢除葡萄酒進口稅後,整個市場開始出現了前所未有的蓬勃發展。

也正因此,她從2012年開始出版關於大中華區(包括香港、上海、北京)的大部頭產業指南("Debra Meiburg's Greater China Wine Trade Guide Series"),這也成為想要進入中國的外國葡萄酒廠不可或缺的參考書。她笑著說:「10年前我怎麼也不會想到,會有寫這種書的需要。」

此外,這幾年來,中國市場對葡萄酒的喜好也開始出現了一些變化。從一開始的波爾多熱,慢慢有轉移到布根地的跡象。近來,義大利的Barolo也開始變得熱門;中價位的西班牙酒也逐漸受到重視。

Debra認為,這也與這幾個國家的飲食文化進入中國有關,像法國、義大利料理或是西班牙的Tapas都很受歡迎,也因此能夠帶動飲酒的習慣。相反的,像德國就沒有大家熟知的餐飲可供搭配,相對德國酒在中國就還熱不起來。

 

從品牌仿冒到產區仿冒

正如我先前所提,中國酒業蓬勃發展下,問題也不是沒有,假酒便是其一。Debra便語重心長地說:「現在的假酒已經從品牌的仿冒,延伸到產區的仿冒,例如紐西蘭Marlborough白蘇維濃當紅,就開始有假酒在酒標上狂貼Marlborough產區名,以便『掛羊頭賣狗肉』。我希望這樣的狀況可以趕快得到處理,也希望這不致於澆熄中國人目前對葡萄酒的喜愛。」

問她對於中國本地葡萄酒的看法又是如何?Debra提出了一個相當中肯的見解:「中國是個倘若想要把一件事做好,就會去努力做到最好的國家。也因此當務之急其實是找出真正合適種植葡萄的產區。畢竟海岸區太潮濕,但內陸的大陸型氣候冬天又過於寒冷。不過整體來說,未來中國的葡萄酒文化發展是相當令人期待的!」

 

游家怡(Elsie Yu)──上海ASC集團藏酒軒總部品牌總監

「在中國,才可能有這樣大的舞台!」

 

我跟Elsie是多年前我還在法國食品協會工作時的舊識。當時她還服務於台灣幾家知名的酒商,到了2009年,她深覺台灣葡萄酒產業發展格局有限,為了尋求更大的舞台,她毅然隻身到了對岸,繼續在她所熱愛的葡萄酒產業工作。一開始在北京;2012年則到了上海,這樣一待,一晃眼就過了5年。也正是在上海的ProWine,我們竟然在同一場品酒會中巧遇,說什麼都得問問她在中國大陸發展的心得。

Elsie從一開始到大陸,進入的便是中國最大的葡萄酒進口商ASC。第一年從資深業務做起,第二年就成為業務行銷總監了。之後更是一路順遂,並在2012年調到上海,成為ASC旗下提供消費者與企業全方位體驗葡萄酒的全新場所──藏酒軒的品牌總監。

我是在上海徐匯區的藏酒軒總部採訪Elsie。佔地2千多坪面積的藏酒軒,地下一樓到地上四樓,五臟俱全;從酒窖、藏酒櫃租用、零售門市(包括數台單杯鮮飲機)、吧台、品酒教室、會議室、餐廳、雪茄館應有盡有,任何你想得到的葡萄酒相關服務,應該都逃不出藏酒軒的手掌心;整體裝潢相當貴氣卻不失雅緻。這樣的規模,我想只有在中國才做得到!

Elsie微笑著說:「這也正是我想來大陸工作的原因,因為唯有在中國最大的進口商,才有可能有這樣大的舞台可供發揮。」

 

連公司小妹英文程度都很強

ASC旗下擁有超過100個品牌、1200位員工、26個辦公室;至於上海藏酒軒,光是酒款便有千餘種,更不用提其他各樣的服務,以及大大小小品酒活動的籌劃與執行。

Elsie說:「過去在台灣,可能一個月兩場活動就算很多了,因此大家可以相當縝密地企劃與執行。但是在上海,通常是兩、三天就有一場活動了,一個月平均會辦上十場活動。也因此企劃執行的速度要快,但細節部份可能就無法面面俱到。」

問她覺得與兩岸葡萄酒界的人共事,是否有些不同之處?她認為最大的差異點在於英文程度。Elsie提到,在中國,公司連打單的小妹英文程度都不錯,跟外國人應答、接電話都不會有結結巴巴的現象。大家學習能力都很強、速度也快、執行很確實,唯一或許較為缺乏的一點在於創意。也因此,Elsie笑著說:「我們這些外籍兵團才有生存的空間。」

至於她初來乍到與人相處時,有沒有跟我類似的文化震驚?「這點倒還好。我的中國朋友們都說我很幸運,因為我是在北京奧運後才到北京,然後在上海世博後才到上海,因著這兩場大活動,政府都有重新教育過兩地居民,所以感覺起來還好。」

最後,我問她來中國大陸這幾年最大的心得是什麼?她給了我一個很棒的結論。她說,規模宏大的北京,教會她做事如何大氣;上海則讓她學會如何提升自己的國際觀。在這兩岸三地,她都有相當不同的學習。至於未來的方向?她一派輕鬆地說:「隨緣嘍!」

 

 

ProWine China人山人海的報到處。

 

 
文/王琪Leona Wang
擁有多年媒體公關經驗;曾任台灣法國食品協會專案經理。
目前定居於英國倫敦,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專事葡萄酒文章翻譯與寫作。
2006年於英國Wine & Spirits Education Trust (WSET)倫敦總校取得高級葡萄酒與烈酒專業證書。
 
 
文章出處 WSD酒訊雜誌9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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