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上斗羅河谷Quinta da Sequeira酒莊 2017-08-03

深入探訪

這趟葡萄牙酒莊採訪之行,是在有驚無險的狀態下展開的。

早在出發前幾天,便知道我到的這一週會下雨,氣溫約在20度上下(前一週多數酒莊開始正式採收時則是30度,天氣晴!)。可是我卻不知道這樣的雨,竟然大到足夠使我的飛機無法降落在波特市(Porto),而必須迴轉往北飛,改在西班牙北部朝聖之地Santiago de Compostela 落地。這也是把廉價航空當高鐵,把歐洲大陸當成「台北跑高雄」的我第一次體驗。

最後,航空公司安排遊覽車送我們到波特市。從英國家裏出發的12小時後,我終於抵達了以波特酒聞名全球的波特市。

 

斗羅河谷產區地勢險峻

位於斗羅河下游的波特市,過去是酒商將酒款外銷至海外的出發港,波特酒也因此得名。各大酒莊多半都在與波特市一河之隔的Vila Nova de Gaia設立各自的儲酒倉庫。此區受到大西洋的影響,屬於溫和的海洋性氣候,不但較適合藏酒同時也利於海運。

幾年前來過波特,也品了不少波特酒,對這個城市機能相當好的都市相當喜愛。不過,所有的葡萄園都位於斗羅河中上游的斗羅河谷產區,由西向東共分為Baixo Corgo、Cima Corgo以及Douro Superior三區。往東向上游走,氣候越發炎熱而乾燥少雨,地勢也更加險峻。

這一次,波特市僅是我的中途站,我的終點站是沿著斗羅河往東,位於西班牙邊境的Douro Superior(上斗羅產區)。

幾個月前認識了Quinta da Sequeira (史吉拉酒莊)的莊主Mário Cardoso,第一印象便是好好先生的他,是個非常真摯熱情的人。6月在波爾多酒展再度相遇,當時我跟他提到想在採收期實地到Douro看看。他二話不說,馬上邀我屆時到位於Vila Nova de foz Côa酒莊小住,一來可以看看酒莊採收情況,二來也可以順道拜訪其他酒莊。

約莫8月初,跟Mário詢問目前葡萄生長狀況,請他依照過去經驗及今年狀況預測可以採收的時期。當時Mário認為位於海拔450公尺的酒莊,預計應該在9月底10月初做採收,於是這次旅程就敲定下來。不過,當我的飛機因為雨勢與大霧被迫降落在西班牙北部時,我就知道這段旅程不太可能照我或莊主所預期的進行了。

 

鐵路沿河闢建風景優美

在大雨磅礡的波特市待了一晚後,我一早搭上火車,展開這個有著「全球最美麗火車景致」美稱之一的斗羅河谷鐵道之行,由西往東一路直到我的目的地Vesúvio;此地離火車終點站Pocinho不過兩站之隔,從Pocinho再往東約28公里,便到達西班牙邊境。

這雨真是下不停!一路3小時的行程,前2小時都在大雨中行進。旅程的前40分鐘,所見的都是城市的景象,但當火車開進Penafiel時(屬Vinho Verde綠酒產區),眼前出現了第一片葡萄園。再過不久,著名的河谷景象開始出現,即便在雨中,景緻依舊迷人。

這個火車之旅之所以著名,是因為鐵路多數是沿著河岸所闢建。由西向東所需的時間,或許比開車要多上一個小時,不過,公路並非全然沿著河谷建立,所以所能欣賞到的以山景為主;搭火車的話則是山河美景通吃。

此外,這樣3個多小時的行程,單趟票價約13歐元(台幣550元),以歐洲的交通費用來說真是太便宜了。所以倘若來到波特市,我大力推薦搭乘火車欣賞斗羅河谷的美景。

車行約莫2個小時後,火車正式進入斗羅河谷最美的區域,從位於Baixo Corgo的Régua開始,接著進入Cima Corgo的Pinhão;從Tua站之後,景色從先前水碧山青一轉成為層嶺疊巒,這也意味著行程即將進入最東邊的Douro Superior。

波特酒漸蕭條紅白當道

Douro Superior的出現是在18世紀末。在1789年以前,河谷被花崗岩巨石(Cachão da Valeira )所阻擋,船隻無法行進,因此此區完全與外隔絕。從1780年開始進行挖掘工程,1789年第一艘船隻終於得以進入Douro Superior,但是整體開挖工程直到1791年才結束。因為先前完全無法將葡萄運送出去,也因此Douro Superior當時僅有非常少的葡萄園。

發展較晚的Douro Superior,相對知名度也沒有地理環境優異的Cima Corgo或葡萄園最多Baixo Corgo來得高,但是隨著葡萄牙1986年加入歐盟,受惠於金援補助,也帶來相當大的改變。

斗羅產區的外銷市場一向以波特酒為主,但是重口味、適飲場合較少的波特酒,在國際市場上也有蕭條的跡象。不少過去將葡萄賣給波特酒大廠的果農們,也開始將一部份(或全數)葡萄留下,自行釀製符合市場潮流的靜態紅白酒;位於海拔450公尺高的Quinta da Sequeira也正是如此。

 

 

 

首款自釀紅酒喜獲好評

創建於1899年的Quinta da Sequeira,目前是由第五代的Mário Cardoso與妻子Maria da Graça所擁有。總共15公頃的葡萄園,分布在酒莊四周。最老的葡萄藤年齡過百,紅色葡萄品種有國產多瑞加(Touriga Nacional)、多瑞加弗蘭卡(Touriga Franca)、羅麗紅(Tinta Roriz)、紅阿瑪瑞拉(Tinta Amarela)與紅巴羅卡(Tinta Barroca)。白色品種則為菲娜瑪爾維薩(Malvazia Fina)、古維歐(Gouveio)、拉比加多(Rabigato)、維歐新(Viosinho)與科德加獨拉林扭(Códega do Larinho)。年產量約40,000瓶;60%的葡萄酒為外銷。

跟其他位於Douro Superior的酒莊類似,過去Quinta da Sequeira也將葡萄全數賣給大廠。莊主Cardoso夫婦是在1990年代初期,決定開始釀製不加烈的葡萄酒。原因很簡單,光靠販賣波特酒是很難生存的,因為釀製成本太高了,收入相對非常的少。

2001年在莊主Mário的推動之下,酒莊釀製了第一個年份的紅酒,鼓起勇氣送到美國Wine & Spirits雜誌讓編輯們試飲,竟然驚喜地得到92高分;這也使得Mário堅信酒莊這樣的改變是對的。

幾年後,身為結構工程師的他,將原本在波特市所經營的公司完全交給其商業夥伴,從2009年開始全職擔任莊主的工作。自2001年第一款紅酒直到現今的19款酒,款款都是他與釀酒師共同的心血結晶。

 

晚摘型甜白酒得意之作

隨時隨地在思考的Mário,最得意的作品要屬他在2006年開始釀製的晚摘型甜白酒。在斗羅河谷產區,這類酒款至今還是非常少見。他不斷研究其他以甜白酒出名的產區如何釀製這類酒款,在與釀酒師多方討論後,終於在2006年推出了酒莊的第一個晚摘型酒款,以100% Malvasia Fina所釀製的Quinta da Sequeira Colheita Tardia。

在葡萄藤上乾縮到完美比例的葡萄,必須完全以人工分批採收;採收時間通常比一般白葡萄要晚約一個月。每次採收後的葡萄,都必須以具低溫設備的貨車運至波特市冷藏儲存,等到收集到足夠的葡萄後,再一起運回酒莊釀製,以傳統垂直式壓榨槽榨汁,並經過一天的浸皮過程,是個相當費時費工的酒款。

Mário也提到不久前他受邀到大陸貴州酒展時的趣事。因為當地多數人並不了解什麼是晚摘型葡萄,酒商要他直接說這是「冰酒」。不過Mário覺得有誤導嫌疑,所以一開始還是想辦法解釋;但是後來他也不得不跟著說這是冰酒了!Mário笑著說:「只能說我是入境隨俗了!」

此外,他也正在規劃將酒莊內來自1900年份的陳年老波特,調配好後裝瓶上市。我品嚐過幾款酒莊不同橡木桶中的百年波特,款款都成墨黑色,最大的特色是酒液因水份蒸發而變得非常濃稠,口感濃郁,帶著豐富的黑蜜棗、葡萄乾及乾漬水果香氣,至今仍舊有相當優異的酸度。算是「不老妖精級」的波特酒!

 

從種植到釀造嚴密監控

在我到的這一週,因為大雨的關係無法進行採收。酒莊內兩位年輕的釀酒師,則是每天密切注意前一週採收的白葡萄發酵過程,並嚴密監控園內紅葡萄的成熟度,以便決定何時採收。

問Mário今年Douro Superior整體葡萄生長狀況為何?他說2013年的葡萄生長季比往常延後約一個月。今年的冬季長,雖然春夏之際氣候非常良好,不過雨水量不足;以往4、5月時多半會下雨,今年則不然,因此整個夏季相當缺水。10月初採收期連續下了幾天大雨,之後一週的晴天,成為這個年份的救星;紅葡萄採收期延後至10月中,待葡萄排出多餘水份之後才開始進行。

目前白酒的釀製狀況大致良好,我也嚐試了酒莊幾款還在發酵中的白酒;果香相當充足,即便一開始其中一個酒槽因為葡萄本身養分不足,出現了一種缺氧的臭蛋氣息,但是經過釋放抽取的呼吸過程後,葡萄酒回復了原本應有的香氣。這也讓我體會到身為釀酒師著實不易,一切小細節都不得馬虎,不然整年在葡萄園的辛勞,可能因一時的疏忽而功虧一簣。

 

酒莊在釀製白酒時以-80ºC的固體二氧化碳(俗稱乾冰)來保護葡萄以免氧化;
是個成本相當高的過程。(圖片提供:Quinta da Sequeira)

 

聘用好釀酒師

投資未來

Quinta da Sequeira今年有了兩個新的年輕釀酒師Pedro Machado與João Coutinho,都是先前畢業於葡萄牙里斯本歷史最悠久的Instituto Superior de Agronomia (ISA)釀酒與葡萄種植學系研究所。

在葡萄牙整體經濟慘淡,平均失業率高達17%的情況下,我問Mário,在他這個算小型的酒莊,負擔兩位釀酒師的薪水會不會很辛苦?

Mário回答說:「我們是以釀製中高價位的頂級酒為主,因此量雖然少,但是品質卻是非常重要,一點都不能輕忽。酒莊現有的兩位釀酒師都是30歲上下,先前都有在其他酒莊釀酒的經驗,而且都是口碑相當好的ISA畢業生,所以他們的專業毋庸置疑。

現在葡萄牙年輕人的失業率約高達30%;即便其中一位釀酒師的薪水政府有部份補助一年,但是整體還是相當大的一筆支出。然而倘若我們不想辦法給優秀的葡萄牙年輕人機會的話,人才流失也將會是未來一個極大的問題。」

「不過,對於葡萄牙的葡萄酒產業,我對未來5年抱持著樂觀的態度。一方面因為現在葡萄牙整體的葡萄酒品質已經大大提升;尤其像我們這樣人事精簡的小型酒莊,也相對有能力掌控一切品管流程,再加上現在大家都看好金磚四國的葡萄酒消費能力,我想,葡萄牙葡萄酒的未來應該是光明的!」

 

葡萄牙葡萄酒待君品嚐

在我參訪斗羅產區的這10天,參觀了幾個位於不同副產區的酒莊,不但對斗羅產區鬼斧神工的特殊天然景緻感到驚嘆連連,也對此區風格濃郁的紅白酒印象相當深刻。我頗同意Mário的看法,我想葡萄牙的葡萄酒所需要的,僅是多一點時間讓人認識它。

而我也一直相信,在我們品嚐一款酒的同時,若知道這款酒的背後,是由一群誠實的人辛勤工作所得出的心血結晶時,我們也會不自覺地萌生出敬意。我想,這也正是講究天地人三者缺一不可的葡萄酒,最令人著迷的地方了。

 

 

王琪Leona Wang
擁有多年媒體公關經驗;曾任台灣法國食品協會專案經理。
目前定居於英國倫敦,為自由文字工作者,專事葡萄酒文章翻譯與寫作。
2006年於英國Wine & Spirits Education Trust (WSET)倫敦總校取得高級葡萄酒與烈酒專業證書。
 
 
文章出處 WSD酒訊雜誌8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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